风荷想起屋檐下吊着的篮子,门楣上的那枝杏花——或者,那真是要紧的事情?她从不是多话的人,不知为何,竟追问了一句:“那到底什么是要紧的?”
翟展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曾经,我以为我知道,其实……算不得数的……”
风荷不由伸手在胸前摸了摸,隔着衣裳,玉佩的形状仍是分明,她心里想——这玉佩要紧么?
翟展忽然没头没脑地微笑道:“有些事情便是天意,起初以为不打紧,后来渐渐知道,竟是至为要紧,旁的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
风荷抬眼看他,只见他也正看过来,风荷惊得忙闪开眼神,却觉得翟展的目光许久没有离开。
喝过了茶,翟展仍旧穿过花园送风荷回清音阁,他们来的时候踩开的脚印里已经冻了冰,翟展仍然走在前面,仍旧另踩开了新的脚印。
风荷一路垂首跟在后面,心里漾开一阵阵无来由的惆怅,又夹着无尽的欣喜,竟鼓荡得心里满满的,终究溢出两行泪下来。
穿过一园的积雪走出来,在屋子里积蓄的暖意都被雪吸走了,他二人一路无话,待走回到清音阁,片刻前那一片融融的暖意已消散于无形。
风荷原本滚热的泪,在这寒冷的冬夜里,亦不过片刻便凉了,冷了,终至冷得似这雪夜了。
清音阁的夜晚静谧如常,行至廊前,翟展让开道路让风荷上去,两人静默地站了一会儿,风荷屈身施礼道:“天色已晚,风荷不留翟公子了。”
翟展身形纹丝未动,又过了一刻,方对风荷道:“风荷,快点绣吧,绣完了好早早离开这里。”
风荷虽不解他这话是何意思,却听他语声寂寥,她自己也心中便也凄惶起来,心中本想问他的意思,又不好说,沉吟了一刻,低声道:“公主是要风荷长留下的。”
“留下做什么呢?”翟展轻叹道,“终日关在这间小屋子里绣花?”
“风荷……只会绣花……”
“绣花也别在这绣,要到你自己家里去绣,明白吗?”
风荷垂首不语,只见百合髻上插着的一支小小的步摇轻轻的晃了晃。
翟展便走了,风荷听见他步声橐橐,踩在积雪上吱吱有声,方抬头,他的背影渐渐消没于无边的夜色里,那步声亦渐渐消失……
这场雪后,天气一日冷似一日,犄角旮旯里的积雪多日不化,花园里行走的人已将那积累的雪尽数踩踏得不成样子。风荷从花园的东角门看进去,只见一地的泥污,便不忍再走进去。
已经是年末了,驸马府中日渐繁忙,一进十二月,开元皇帝为十八子寿王更名瑁。风荷隐隐听见下人们时有议论——帝王所执的玉器称为“瑁”,“瑁”啊,皇帝此番为寿王更名,这其中……这其中……每到此处,必然语声渐低,仿佛其中自有不言自明的内涵,说者听者都心有灵犀,否则,说的人算是白瞎了眼,听的人只好算做是牛了。
寿王李瑁这阵子是春风正得意,更名后不几天,开元皇帝即下诏命,册封河南府士曹参军事杨玄璬的女儿杨玉环为寿王妃。寿王纳妃自然非同小可,册妃的诏书一下,后面的事情繁冗异常。又因纳妃之故,寿王从原来的住处搬到了夹城南三堂一处宽旷的地方,屋宇内外轩丽精致,抬头正可看见建在高高的城墙上的阊阖阁。
新宅子虽好,却在寿王搬进去的第一天夜里闹起了鬼,说是有下人在当天夜里见到一个黑影子从寿王的书房上跳下来,寿王虽极力压制,却还是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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