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内室的门。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低垂的绸帘被高高扬起,拂在她青白的脸上。
她恼怒地挥开帘子,才发现,里面竟是一片黑暗。
难道他睡了?
她怒意更盛。没想到,范蠡做出这样无耻的事,竟还能够睡得着!
她缓了一口气,步入门内。
身上忽冷忽热,几次冲撞的淤青隐隐作痛,她仍咬紧牙关,强忍着晕眩,往里走。
范蠡,你曾经辜负西施。
今天我要看看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我!
月色如水。她逐渐看清了,偌大的房间里,窗门大开,夜风肆意灌进来。
萧索的寂静。
一室的冷清。
她冷冷环顾,蓦然发现窗边的桌案上,阴暗中,范蠡趴睡着的,几乎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一动不动,只有衣角在风中微微扬起。
这么的心安理得?刹那间怒火汹涌,她步步朝他逼近,没发觉衣袖带落了桌上的酒壶,啪地一声,碎片四溅。
刺耳的声音令她身子顿住,她停下来,忽然转头紧紧盯着地面,眼神一刻比一刻寒冷,终于无法克制,伸手捡起最锋利的一片碎片,紧握在手中。
她脸色可怕。
盯着他。
范蠡,别人的痛苦,你无所谓,是吗?
那么,就让你尝一尝,什么叫做穿心之痛!
月光下,尖利的碎片寒光闪烁。她高举着,对准范蠡,直刺下去——
“施施……”
忽然,梦呓一般的低唤,令她动作一滞。范蠡未醒来,她却看见了,他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痛楚……是什么?
“施施……”
这哑得苦涩不堪的声音,在叫什么?
她怔住。
看着地上碎壶里缓缓流淌出来的液体,才发觉,原来从进门开始,空气中早有弥漫的酒味。
那样的浓烈,不知凝聚了多久,夜风阵阵,也没能将之吹散。
原来,滴酒不沾的人,居然是醉了,醉得人事不知。
她凝眉看着他。
范蠡,难道这些年来,你对我,竟动了真心吗?
*** *** ***
不知站了多久,她放下利器,细长的手指掐上他的咽喉。
他的身体滑靠到椅背上,她双手发狠地越收越紧。
黑夜里范蠡的呼吸渐重,他眉头皱起,动了一下,缓缓转醒过来。
醒过来,就对上她冰冷的眉眼。
“施施?你……”他带着醉意的眼神晃了一下,仿佛她是不真实的。
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但她却真的站在这里。
她面色苍白如纸,头发散落着,衣襟凌乱,双手在脖子上越扼越紧,范蠡却像失去了知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施施。
施施,你知道吗?把你送入夫差怀中的一刹,我有多想……抓住你。
他失神落魄地看着她,有些话,却无法说出口。
“范蠡,告诉我,”她唇轻启,声音在月光里透着寒气,针一样刺进他心里,“亲手把自己的未婚妻送上敌人的床,是什么感觉?”
他全身僵冷。
“我的命在你眼里是一文不值的,对吗?”
他说不出话来。
冷风不断从窗口吹进,冽冽地刮在背脊。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然倒下去。
范蠡伸手抱住她,他沉默不语,目光复杂。
其实,她怎会不知道,那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她眼睫微垂,眸底抹过阴沉。
范蠡,若你动了真心,我就不能放过你。
这个密宫,我再也不能待下去。
当初是你亲手把我抓进来,就由你,再亲手把我送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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