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浮化,万种风情无怨。世间难测,千般险恶无奈。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地京。三百内人连袖舞,一进天上著词声[注1]。
正是元宵赏灯节,京都临安中,白王爷府朱门大开,锦衣绸缎的宾客从四面八方涌来,再一齐涌入白府鹊园。
雕柱玉砌,小桥流水,更有假山名木。月色流光,灯火阑珊,最是迷人眼。
鹊园北角,楠木楼上,乐师拨弄琴弦铮铮;舞女纱衣长裙,在旋转中闭合展开;百余只香炉氤氲了雾气,芬芳了庭院。
觥筹交错,宾客谈天说地,好不热闹。一些待闺的女眷摇着轻罗小扇,半掩了面,躲在阁楼之中,谈论着白王爷和他美艳的小妾媚云,或娇羞满面,或笑靥如花。
美景良辰欢笑,只在鹊园。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注2]。”
白府西苑楚天阁中,女人双目含伤,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那一轮半圆的月亮。阁内没有点灯,月光照亮了屋内破旧的床柜桌椅,早年华丽的痕迹,依稀可辨。
“悲夫美人白发,风韵怎堪当年!人去去,愁断肠。”她又轻轻叹息。
“吱呀”,沉重的木门被人推开,发出陈旧的声音。女人凝神间,进来两个少年。年长些的名为白煜痕,十五岁,黑衣素服,面若七月寒星,腰佩白环;年幼些的名为白煜珞,十二岁,白衣款款,弁带飘飘,拿了一把白扇,眉宇之间满是担忧。
“珞儿,痕儿。”女人唤道,“不去鹊园,来西苑作甚?”
“娘,”白煜珞的望了望白煜痕,见后者点头,方才道:“哥哥说,鹊园太吵,不如西苑清静。”
“是啊,清静。”女人怆然,“我倒期望它热闹些。”
“娘怎么不点灯呢?”白煜痕点燃了桌上的一盏油灯,笑了笑,“不是还有我和弟弟么?”
女人在桌边坐了下来,不知怎么的,白煜珞总觉得娘亲看着哥哥的目光有些幽怨:“是啊,有你们。”又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娘给你们的玉佩,可还保留着?”
白煜珞使劲的点头,从怀里去出一枚通体火红的汗血玉佩,隐约见玉佩中央刻了一个“珞”字:“我和哥哥都随身带着呢!”
女人嘱咐了一句:“可要好好保存,有了它,那狐媚子也不敢太猖狂。”
“为什么”白煜珞不解,稚嫩的脸憋得红红的:“现在她还不够猖狂吗?娘您才是爹地的正室夫人,哥哥才是他的长子!凭什么那狐狸精的儿子白贺就可以得到爹地的千般疼爱,我和哥哥,连见爹一面都难!”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贺儿毕竟是你三弟。有些事情,不是小孩子可以了解的。”便起身,从衣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裹,往阁外走去,“娘亲去葛岭的大佛寺求签,你们再待一会,就回房歇了吧。”话毕,轻轻掩上了门。
兄弟两个坐在桌前,也是无聊,白煜痕提议出去转转,白煜珞忙不迭的点头。于是熄了油灯,争相向府外跑去。
注1:这是唐代张祜的《正月十五夜灯》,是一首描写元宵的诗。
注2:这是北宋李清照(1084-1155)的《点绛唇》,是借伤春写离恨的闺怨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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