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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第1页）

转眼已是华灯初上，百花楼又热闹起来，莺燕声、男人的大笑声、脂粉味、充满挑逗意味的对视……这一切，都是我生长的地方，我熟知它，如同熟悉自己的身体。

登上梨香苑的小楼，望向那一片灯火辉煌。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男人，他与他们，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他就算落下那一吻时，眼神中都毫无情欲色彩。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惘然一张俏脸出现：“小姐，妈妈今日一定要让你去一趟，说是来了几个贵不可言的公子。说不定小姐还能……”她看着我的脸色，很识趣地住了口。这些年来，不是没有人想替我赎身，我却无一应允。外面的人自然认为我心气高，想捡个高处落下。我却明白世上男子太多庸碌，所求的，不过是一时新鲜。对于青楼女子，谁又会真正动情呢？与其被冷落老死在庭院中，不如在这青楼中盛放我绝世光彩。

我理了理鬓发，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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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冷冷走入那间上房。

烛火很亮，像是要把人间丑态照得分明。屋中的四位公子在我走入的那一刻都静了下来，他们眼中闪过的，最初也是迷茫，不过都迅速转换成欣赏。

我脸上已有了一丝赞赏。中间一个穿文士装的人忙道：“想必这就是冷月姑娘了，别拘着，坐吧。”我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细细打量他一番，面目清俊，气质出众，当下又多出几分好感。

目光一转，已看清另外三位公子。左边两位年纪都略轻一二岁，眉目间俱是一股贵气，一位身量较粗放，另一位则阴沉着脸，面容带着几分女气。右边的看去还是少年人气象，不过举手投足已是极老成。

我看向那文士，他笑道：“久闻冷月姑娘是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知我们几个兄弟今日可有幸得闻一曲？”

我淡淡开口：“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他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广陵散。”

我轻点头，坐于古琴前，铮铮琴声缓缓流出，随后逐渐变得高亢，最后止于一声杀伐之音。一曲方毕，他抚掌笑道：“好！好！好！”眼神流动的温润此时都变成兴奋，亮得让人不敢逼视。

我扭转了头，起身一福：“谢公子缪赞。”

他眼中亮光逐次退去，淡定地开了口：“一个女子居然能把握住曲中的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倒真能见了‘纷披灿烂，戈矛纵横’这景似的。”

那个一脸剽悍的公子开了口：“我倒是没听出这么多门道，只觉听得人热血沸腾就是了。”

右侧的少年郎一笑：“九哥说的话，是极是极。”眼睛不断上下打量着方才开口的公子。

一直没开口的公子亦笑了笑，道：“朱熹亦曾指斥‘其曲最不和平，有臣凌君之意’，姑娘一个弱质女流却深得此曲精髓，可是……”他缓缓收了声，看向我。他面上虽带笑，声音虽平和，却听得我从心底冒出凉意。

我不卑不亢地福了福：“正如公子所说，冷月不过一弱质女流，从来没有大抱负，只想着能在天地间寻一处容身罢了。”

他又一笑：“姑娘何必认真，我不过那么一说。姑娘那么聪明的人定知道这天意难测，做人自是安分守己的好，这样，才活得长久啊。”说着，他踱步过来，轻抚了我面颊，声音低得似耳语：“别让我失望呀！”

说完转身道：“八哥，你看可否走了？”那被他称为八哥的文士眼中略过一丝不快，不过仍马上微笑一下：“恩。”

我竭力稳定住心神，平缓道：“冷月恭送四位公子。”那少年走在最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倒象是一个无言的安慰。

这话，这所谓的“八哥”，这安抚性的笑容，到底都昭示着什么呢？我捂着胸口，试图温暖那颗被惊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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