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了,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喜儿靠坐在门边,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模糊的远方,很小声的说着。
我挑了挑火,然后从已经烤得滴油的禽身上撕了后腿下来递给喜儿,“你父亲是好人,会没事的。”
喜儿接了过去,对着手上丰润的禽肉叹了口气,说:“我要去找他。”
“不行!你回去会被打死的!”
“我宁愿跟父亲葬在一起,也不想这样活下去!”喜儿猛地回过头对我吼了起来。
庙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木材在火中被烧出的“噼噼啪啪”的响。我望着她,她也望着我,都没有再说话。我回过头来,也没有心思再吃东西,用火棍在火堆里无聊的挑来挑去。
过了很久,喜儿说话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我只是很想念我的父亲,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逃跑出来后,他们一定会去找我父亲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折磨他……”
说到最后,喜儿有点哽咽了。
我丢了手上的棍子,“明天我送你下山。”
半年前,我杀了牢管后,就一直躲在了这个破庙里,然而所有的官兵就象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人来过这里,更没有人来为庙前的死人收尸,就一个晚上,两具尸体就被大雪深深盖在了雪地里。两天后,喜儿摔在了庙门前。
这半年来,我为了照顾喜儿就留在了这里,喜儿也似乎从心底里很感激我,伤势好转后便帮我做起事来,如今我全身上下的服饰都焕然一新,全是她给我缝制的,包括我现在穿的裤衩。
但我从未给她提起过我的事情,除了我的名字外,她便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给她讲,她也没有问过我,可能对她来说,记住救命恩人只要牢记他的面貌便足够了。
这天晚上,喜儿似乎有很多话想跟我说,而我早早的便蒙头睡去。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出我的那点难过,不想到处留情。
我只知道喜儿没有睡觉,坐到了天亮。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但走起路来似乎太有默契,并肩走来谁都没有碰到谁,走得很稳也很直,往后望去,是平行的四排脚印。
过去的东西总是有些能让人留恋的,就像身后留下的脚印一样,千万别再回头看,因为你的脚印在新的一天的晨晖铺照下会显得格格的陈旧和熟悉,你有种想倒回去的蠢动,但你还得必须往前赶,不禁时时的回头看,在欲前欲回间,你便有了一种泪流的惆怅,最后终于倒吸一口气,泪流满面的说:“都回不去了……”
我帮喜儿捋了捋眉旁的绒发,说:“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回去后若能找到你父亲,就带着他走得远远的……原谅我不能再陪你,我……”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每个人都有梦想,你应该去追求你的梦想,而我,也该去找回本属于我的那个梦想。”“谢谢你!小生。”
我取下了那串项珠戴在她脖子上,“它会保佑你们平安的!”
我们僵持地面对面站着,两手都在腿旁蠢动似的一握一驰,身子不时往前倾着,终于还是谁都没有抱上谁。
在我干脆的转过身去时,我的余光看见喜儿掉了第一滴泪,迅速的挂在了她的下额上。我知道身后的她还在那里站着,看着我坚决而干净的转身,她不知道背影前的我的脸却不是如此的坚决。
我没有再回头,也不想再回头,任凭我的脚印渐渐丈量远我俩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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