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盘古开天地,启鸿蒙,世间浊了又清,清了还浊,已历数千载。但凡乱世,必激扬出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一俟干戈止息,便口耳相传,成为世人所向往的传说。
这个小小故事的起始,便是某朝的开国之初。
其时天下承平不过数载,烽火初息,新朝正在大刀阔斧地任命些官员,制定些典籍,邀请些名士,急不可待地展现着太平气象;所谓“上行下效”,诸州县这些初一上任的父母官们,揣测着京城金陵的风吹草动,也纷纷忙碌了起来:这一州重建孔祠,那一县便翻修县学;你请来几位终南名士,我便礼遇在野遗老。——一时热闹非凡。
不过要论其中最积极的,便当属滁州州牧林敬贤了。
说到这林敬贤,他的经历也算是不凡常的了。林敬贤原是滁州林家村农人子弟,原名禄儿的;小时不甚长进,日日打架闹事,并无半日消停了。——今日喝酒,明日必是赌博;若是瞧什么人不惯,便纠集了一群青年人去起哄殴打;也赶巧儿这村子偏僻,县官又不管事,便越发纵起了性儿。三年五载这么闹了去,村里邻居们无不恨恶交加,恨不得他明儿就离了眼。恰巧县里发文招兵,全村人齐心把他的名字大大地报了上去,禄儿父母伤心,本人也觉得当兵是苦差,不如村里逍遥快活,正待闹起来,村里却有个老人晓事,把禄儿叫来说了一通当兵的好处,又讲了讲外边的风物儿;本是三分的趣味,早叫老人说出十分来。禄儿毕竟年轻好奇,听着听着也就被唬了进去,高高兴兴的当兵去了。
真真是“运去黄金褪色,时来铁也生光”。这禄儿从军后,因着一股不怕死的悍勇,又恰巧遇到了当时还是安侯的当今天子穆从简,被提拔为亲卫队统领,十多年来随着主公四处征战,功勋累累;如今天下初定,皇帝论功行赏,便把处于交通要道的滁州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之将——这其中,自然也有让他衣锦还乡的意思在里面。
林禄儿既然已是一方州牧,原来的名字自是叫不得了,请幕僚新取了个名字叫做“敬贤”;这林敬贤既是皇帝的心腹,又被委以重任,自然是加倍卖力:先是下令把府城的学堂全部翻修,又花重金请了若干名士作自己幕僚,刚忙得消停些,又听说金陵城里,皇帝下旨追封先人,连着数百年前几位姓穆的名人,也都被皇帝认为先祖,得到香烟供奉。林敬贤闻听,自也不敢怠慢,合着几个幕僚商议了一时,想到了滁州代县书香世代,颇有清名的林家,很快打定了主意,请新入幕的当代大儒李闻之会同自己的属将胡胜前往代县;又感念起当时劝自己从军的老人的“远见卓识”,便派了自己的家人,名叫林安的,携礼去林家村寻访故人,顺便也探望一下自己幼时的相知。——其实这件事,林敬贤是早想去做的,只是他向来谨慎,只待看到同僚青州州牧贺定远以千金赠礼恩人的行动被皇帝嘉奖,才敢有所举动。
风,起于青萍之末。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一日飞驰而去的两丛人马,便是嘉宁年间动乱的初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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