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贞站在窗口,风吹素衣,晚霞似锦。
素贞望着远方,飞檐暮鼓,柳暗花明。
素贞想念故人,青衫飞舞,长发如缎。
素贞现在习惯自称素贞,这是个波澜不惊的名字,让人仿佛可以忘记一切。可是素贞真的什么也没忘,没有忘记青蛇在自己怀里咬舌自尽的样子,没有忘记法海说即使不死也必须毁灭的样子,没有忘记许仙对自己说我会一直等你的样子。
素贞真的谁也不恨,不是许惠让自己离开心爱的人的错,不是法海固执的要求自己的人生的错,不是青蛇天真的希望大家都幸福的错,要错,不过是爱错了,命错了。
可是其实命也没有错,也许是固执的错吧,固执地想守住对爱的人的承诺,固执地想生生世世都爱下去。素贞在塔内常常这么想。塔里的岁月仿佛凝固,唯一可以知道时间的是许惠经常带来的孩子。
刚关进塔里的时候素贞疯狂地想念许仙和青蛇,尤其是那个叫做士林的孩子。后来的某个傍晚,许惠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塔下,告诉素贞这是你的孩子。
素贞的孩子,那时的眼角有一片小小的胎记,娇嫩地仿佛一阵风便可以在脸上留下痕迹。
素贞的孩子,那天突然睁开眼睛对着风里的一片柳叶大笑,圆圆的眼睛望进了素贞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
素贞的孩子,从那天开始在塔下慢慢长大。先是呀呀学语的婴孩,然后长成精力过剩的幼儿,然后是一脸冷俊可是大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仿佛水墨画般,许仙的样子在他犹显稚嫩的眉宇之间越来越清晰。
不知道多久之后的那天,素贞的孩子对她说,妈妈,我会让你和爸爸幸福,语气一如当年那个天真的少女。
素贞看着他眼角犹如柳叶般的胎记,望着金山寺的眼睛慢慢湿润。晨钟木鱼中,你还听得见吗?我们的孩子对我说,他会让我们幸福。
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一天,素贞的孩子站在金山山顶,俯视着金山寺和很远很远处的雷锋塔,眼角的柳叶在风里似乎散发清香。剑上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青衫。
山上的少年眼神悲怆微笑苍凉。素贞看着看着终于掉出了憋了二十年的眼泪。
青儿,你还是忘不了,我们都忘不了....
不是宿命,是我们固执的心,不愿意放开最初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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