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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月色一路(第1页)

从小诊所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顾惜宇打开车锁,推着车子问:“你家怎么走?”

“我不用你送了。”我低着头说。

他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推车推习惯了。”

这算什么借口?

“而且,我不放心一个轻微脑震荡的人一个人回去。”他看着我,说,“走吧。”

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并且他说的话我又不知道反驳,只得低着头跟着他走。

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回头对我说:“我叫顾惜宇。”

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你叫顾惜宇。”

他笑了一下,说:“有人说,想知道别人的名字,就要先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吗?我心里虽这样想,还是回答:“我叫沈清河。”

他仰着头看天空,问我说:“沈清河,你以前放学是不是都不走那条路啊?”

我心里一惊,他不会发觉什么了吧?“问这个干嘛?”

他仰着头左右摇摇,“随便问问。”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你好像也不走那条路吧?”

“是啊。”

“那今天怎么走了?”

“有事。”

听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我心里不知怎的就有一股气。“喂,你这样子就不怕撞到人啊。”

“不怕,”他仰着头,笑了笑,“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今天晚上他好像笑了很多次。回忆了一下,我竟有点想不起来平常顾惜宇的样子了。平常他喜不喜欢笑?想了半天,我没有特别注意他。我记得的都是廖雪仙那温暖的笑容。

我偏过一点头去看他,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种笑容,我很眼熟,就好像我小时候去农村的奶奶家里,第一次见到漫山遍野,连成一片的杜鹃开花的景象,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欢喜,又有一点孩子气的表情。

我正专心研究着顾惜宇脸上的表情,冷不丁脚下一绊,“哎哟”一声差一点趴在地上。

顾惜宇的目光从月亮转到我身上,摇摇头,夸张的叹了口气说:“大平马路你都能被绊,看了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我又一次感到一阵憋气的无力。

他又仰起头来看月亮了,我忍不住问他:“月亮有那么好看吗?”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翘着的嘴角慢慢落下去,半晌,他才缓缓说:“我很久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也很久没有这么走过路了。”

他说完这句话,气氛就变得压抑了。我感觉我好想问错问题了,想改个话题,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好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我就对他说:“快到我家了,就送到这吧。”

但他一点放手交车的意思都没有。“让我再送你一段吧。”

想想他刚才的样子,我心一软,就答应了。可他接着说:“我怕你一会儿摔个跟头把地砸坏了。”

我觉得头上青筋都突出来了“顾惜宇!”

他吐了吐舌头偷笑了下,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

我家离门口很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在我家楼下,顾惜宇把车子交给我,看我锁上车子,转身上楼。

“沈清河,”当我走到楼门口时,他叫我,“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不知为什么,我不敢回头去看他的表情,快速走上楼去。在我掏出钥匙开门时,偷偷从楼道的窗户看出去,顾惜宇好像站在那还没走。

回家之后,我这样子让我爸妈大吃一惊,我编了个理由哄了半天才没让他们找到学校去。

躺在床上,身上很疼,精神还很兴奋,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窗帘没有拉紧,有一道银色的月光漏进来,刚好在我脸上。我鬼使神差的想起顾惜宇的话:“我很久没有这么看过月亮了。”

我深吸了口气,蒙住头,稀里糊涂的睡了。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我和廖雪仙在一条开满杜鹃的小路上走啊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对我神秘一笑,说:“沈清河,我们算是朋友吧?”这竟是顾惜宇的声音!我一下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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