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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和我去旅行吧，一起畅游这个世界，携手同欢。”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只剩下二人浅浅淡淡的呼吸交错着。

像是老旧的默片般，胶带播放，少年将自己的头拱了拱，憔悴的男人把自己胡渣遍布的下巴搁上。□□纠缠，被一条薄被所覆盖。

良久，就在辰马以为高杉要睡着时，被应了答。

“好。”

不管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会陪你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要知道，这广阔无垠的地球，并不是只有萨摩番等小国存在的。

除却我们外，还有大汉、暹罗、米国、英德法等众多国家，而这仅仅是在这个地球。

我想要带你走过各地，一个个地与你轮番见识，我希望你能理解，这改变与入侵时一个国家成长所需的必然。我更希望你我可以，且能用一种无需那么多伤害与战事的方法来使我们的国家变得更为强大。

他们的第一站是申城。

在踏下大船的那刻起，高杉就发自内心地厌恶这个城市。他不解辰马为何要以这个地方来作为他们的起步点，但他也知道这必是有原因的。

已是深夜这一点并没有妨碍到它依旧灯红酒绿。他们要了辆黄包车慢慢地驶在大道上，观赏着与日本截然不同的景色。

宽阔的街道旁有着以香艳又丰满的女人为背景的烟草广告，黄绿色大门上绘有正楷体的南洋药房，路边中西风混搭的一排小洋房，将头梳的油光铮亮的中年男子凸着自己的啤酒肚，挽着娇媚的女子炫耀般走过，高分叉的旗袍下露出了一大块白花滑腻的肌肤，浓郁的令人皱眉的脂粉香和刻意模仿成港音的吴侬软语。

拉车的驭夫停了下来，带有明显讨好意味地回头问二人是否要进右手边的花楼。不时有军官下车走进，土黄色的军装和蜿蜒在腰间的一条黑色长蛇，熟悉却又陌生的日语，内容却是唯有男人间才懂的一些低级笑话。

高杉拽禁了坐垫的丝布，他几乎无法想象，在自己国家被敌人侵略掠夺的时候，这些理应挥剑沙场的人们却在此处挪用公费为自己的享受。

妓院，烟寮，酒楼，戏院还有茶馆。四周的建筑风格和路上检察官们身上的制服标明着一块块租界的划分，陪笑着的男倌和少女们提醒着他们这一切都是失败的后果。

随着车轮的渐进，也荒凉了起来。这是上海的下只角，也是被人抛弃的一块土地，人们在这儿低贱地活着，终日战战兢兢。

他们最终选择了在一家破陋的路边小店停下，肮脏油腻的木质桌面和刚才繁华奢靡的浮光掠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高杉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食物，看着碗里漂浮的油光和葱花出了神。

这是无法想象的，甚至连臆测一下都不敢。当自己的母国被如此廉价地售出然后划分成一块块他人的领土会是怎样的感觉，单是触摸到想法的边缘都令人难以忍受。

他看到小二有着一张麻木不已的脸，机械式地擦拭着桌面、煮水、包馄饨、下面。长久以来的忍辱负重与战事已经把人民给折磨得疲惫不堪，怠倦地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他们所能做的只有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下去，其他的不是他们所能管的也不是他们愿意去理会的。

辰马有节奏地拍打着高杉的脊背，他的腰身过于坚硬，一旦被折断就难以复原。这有必要让他见识一下，唯有找出真正的和解法才是最重要的，连贯的火光血炮所带来不仅仅是己方的摧毁，国家悲凉的下场，还有人民的劳累。

垂下眼帘，高杉开始第一次怀疑起尊王攘夷活动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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